我把水母留在沙灘上
一個晴天的午後
她偷偷收回了海水
鹽漬的回憶
還留在那裡

我看不見它在呼吸
用散開的觸鬚在對我頻頻扣問
透明大海的故事書
躺在針尖的釘床裡

螫傷的魚兒還在哭
海水裡要如何拭去眼淚
要好好想一想
才不至於乾涸地
變成心裡的疼痛

2004.02.08

敲敲他的眼淚
石頭會出水的
只要你抱緊他
他一定是溪流裡
閃爍的小歌星

小星星花開在芬芳的胸口
小星星花開在擂鼓的海洋
他的眼淚一定是水作的冰葉子
掉下來掉下來變成軟軟的肩膀

我說他是瘦小如柴的男子
只等待著你來點火的癡情種
只要你現在敲敲他的眼淚
他的英雄主義
就會忿忿成長

2003.02.03

一隻小鳥跳跳跳過了馬路旁
石頭沒有絆倒牠

老狗趴在路上，車輛巧妙的閃過
留下一句髒話，老狗立在冰冷的天氣裡
有不聽話的舌頭

村婦們忙瞎說惡鄰的毒言妙語，提著特有的
紅潤的四方臉，看起來很生氣
說起來卻泛著笑語

零度以下的夜晚，聞不到熱熱的烤肉香
花都開在霧裡
香味是冰塊，紛紛融解在鼻孔上

更遠一點，也許我看不見霧
連我的眼睛都不能相信
星星的眼袋裡
除了白日的圖片
還有什麼東西呢？

2004.02.06

指著滿山落英的時候說愛我
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們飄落似雪
你愛她們
你愛她們嗎？

沉默的時候我在紙上畫著蜘蛛網
也不能夠解釋我的迷惘

「如果花」開在「也許樹」上
「那麼果」就會在我的心中融化
也就沒有什麼假設的問題可以回答了

2004.02.06

你愛固執的鎖
我愛花
花開了很美
像乍現的碎片
又像抓不住的時光

你愛固執的種子
那是堅硬
那是花的不快樂

蜜蜂遮遮掩掩
在裡頭擾動我的火燄
燭光很美
我愛死亡的前戲

摘一朵手心給你
它握有榮光
因為那稱之為霎那
我在接枝
短短一節
繁榮的愛包藏

2004.02.03

你讓北風往那兒去
她飄進你的胳肢窩
掏你不能隱忍的噴嚏
她穿進你飛雪的夢中
讓棉被的溫暖變成冰晶的淚滴

在深夜的公園裡獨坐
翻開離家出走隨身帶著的詩集
雲朵在冷風裡握著一朵月光
月光是最後一隻火柴
你讓火光往自己的眼裡碎

安靜是憂愁的凝血劑
我的瘖啞從不會成為冷風的負擔

2004.01.13

他裁量著自己的身體
他的身體是別人不要的
一枝隨手丟棄的花朵
一隻在牆邊倚偎的獨角獸
用尖角在剔著影子

他折斷自己的影子
想像是別人的影子
而感到快樂

雙生的戀人
環抱著彼此陌生的胸口
傷口餵著傷口
沒有結束的慶典

2004.01.30

       
很窮的英文
密碼能取的字極少

看不懂別人的提示
還有一再地暗示

他生氣了
只會123456 有錯嗎

他不應該生氣
因為我會想起我的父親

父親沒有工作在家裡摔破酒瓶
沒有時間教我ABC

它們是別人發生的聲音
爸爸打媽媽的時候
我都聽不見

2004.01.28

看你說話的樣子
如新柳，搖不出自己的刺
聽你的聽
像梳起頭髮來的揮霍
令人誤會的芬芳多麼芬芳
抒情得多麼海洋

當一隻水草決定要舉起整座溪流
美好的一天終於有了決定
日子準備足夠看清真相
在陽光中發芽的秧苗，遂
漸成長。

2004.01.28

       
月光下的鏽鎖頭，扣扣扣響著蛾的蝴蝶夢
又鎖，又解
月光另一面還是月光索
路燈下起斜斜的刀影，像小雨滴那樣冷

野狗今夜會出現在街燈的邊緣
會巡邏藐小的溫暖
在橋下遊民的身影會縮小，直到看不見

大樓高舉燈絲，爛漫團圓的幸福
巨大到看不見邊緣
天真的雨絲啊
我以為你只是冷的童話
賣火柴的小女孩
一直都在天堂裡
並沒有因此活過來

你下吧下吧，生鏽的鎖頭還在泥地裡
服膺，它總會有夢想的吧
扣扣扣，又鎖又解
不要浪費今夜的不幸

2004.0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