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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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金針舞


穿橘子大衣的姑娘們
在清晨半裸五條倒立的腿
她們沒有偷吃露水
辯駁的樣子
讓我感到涼意
我為這個意外隱瞞了一個新的名字
叫作橘子金針舞
她們的私處藏有黑色的絲綢
只有蜜蜂可以採收
這種不道德的遐想

前幾個夜裡風狂雨驟
橘子樹沒有抓住重點
把那最輕的
交給滾動的羽毛
不能親自在樹上腐朽
這樣的難過與傷心
小姑娘們是最能瞭解的
把最重最熟的軟鐵
交給地心裡最微乎其微的嘴唇
小姑娘們有很長的手臂
會勾緊它們的臉
橘子很蒼白了
青春的舌頭卻都是火
一旦生命飽滿
心腸變成粉紅
篷篷裙就對外張開

山居人的早餐裡
瘦肉配有荳蔻年華
變得特別甜媚
一萬隻手指間接摘下橘子的力量
你幾乎可以同時吃到
而在嘴裡打滑的柔軟
可以臣服於沒有音響的早晨。

草原密語


犯情人的草原
陽光稍喘
手伸進去探井深的呼吸
他說,我有一隻魚
我在胸腔裡有一隻木魚
並且結實地抬頭張看
你也有一隻魚
手心都是補它穿過的網

夕陽不能投射那些懷中的閃爍與隱藏
山崙上的影子看得明白
一場雙手播放鬍鬚處境的草原電影
局外人坐無虛席

白鷺鷥跳進彩霞的地方
牛群就消失,魚眼鏡頭不太想說什麼傻話
所有人墜崖之前說了點什麼
那是什麼與什麼彼此牽涉什麼了嗎
不,我們想不起來那什麼愛著什麼的樣子
都不如一條時時斷裂的分離式冷日子
的蓊鬱影子的單人瑜珈
刀子來鍛練你剛強的直角
你一定要露出一條真的血管嗎

那時我們遇見H5N1禽流感


那時我們遇見H5N1禽流感
後來你消失無蹤了
我也從口罩中走出來
到後來,很多人都不見了
他們像失聯的星辰
墜入安靜的大海

官方統計,我們死亡兩百萬
這其中有些是每天清晨裡遇見溜狗的帥哥
或是來不及說晚安的妻子
有些子女在我們懷中死亡
他們就匆匆地離開
像濁水溪的每一隻
飛不遠的西伯利亞候鳥

那時我們很快的研發了疫苗
很多人高喊勝利的呼喊
然後神人出現,我們解救
而在那之前,我們可以說
那些猜忌、懷疑與人性的醜陋與嘆息
我們似乎已經輕輕地輕描淡寫了一番
在下一群候鳥飛來之前
我們持續準備著死亡昂貴的題材

當時,我們只稍稍說了一句
「你要保重,我們有緣再相聚」
誰可以活下來寫這首詩───
一群早安先生與小姐們
很難在生離死別前
先行哭泣吧。

我的部落


我的花園最隱密的處所
有一個小地球的私生活
它發放顏色,分配蝴蝶的臨幸

她有時膠著地像一個未經人事的花苞
有時大喇喇地奉獻
成為芽蟲的廟宇

於是節比鱗次變成一種蛇
有時蜿蜒如同大象的行走
更多時候,她只是一隻機器蜈蚣
連地球都不敢收容
如此遷徙的居所

九月了


一定有越來越多的煙蒂
在廁所的馬桶裡
在公園的清晨垃圾堆裡
在醫院陰暗的福馬林酒杯中
馬丁尼酒泡著一半的櫻唇
一半是屍首

少女抽完少男身體裡的煙
煙頭還有一點短暫的念頭
還在燃燒、不過就快要死了
你還能情話多久?

鬼魂的堅貞


一個老人穿著黃色的雨衣
山坡的小路上下著小雨
他的腳程很慢
我彷彿聽見他發喘的聲音
一步一步
我想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
在前年就已經跌下山坡
成為一個沒有名字的死

我不應該向他加油打氣
因為他已經死了
而且正在努力作著自己的夢

他走進霧裡消失無蹤
明天他還是會繼續走完他已經走過的道路
而且穿上雨衣,像吸水的稻草
我早已登頂並下了山
很容易地離開那裡
並想起我的某一方面
不如一個鬼魂的堅貞

達人主義



美麗開始學會走路
達人的武力就要展示
達人在展示櫥窗裡裸體與激凸
塑膠皮膚如何對一群黃綿羊
和平地過敏

如果你不是膺品
你就是一隻天生的尤物
有一雙硬乳
可以突破薄紗的封鎖
小開都在說:乳溝萬歲
倫敦的霧去死吧

如果你是膺品
看看你的碗盤
還沒有完全死透
會有堅忍不拔的油漬
在飯後的日常時光中
一年一年茂盛滋長

你一定不是泛泛之輩
你看著八卦女王漏臀的丁字褲
鎮定地說:我買它
它一定會更喜歡
一個烹熟的肉體。

愛的輕航機



是個正午,是很多空隙
一架輕航機努力飛起來的夏日暴雨
給我一座尖刀之塔
我要練習閃避的技巧

姆指勾著一則虛線
我長出更深幾尺的蝴蝶
我們是蝴蝶了之後
才變成蝴蝶的
我們停在雨中
輕舉妄動

我們沒有因此起飛
組合的翅膀還沒有長出相同的二頭肌
彼此內心的胸膛
還沒有結婚
我有一個害著喜的膽子

像雨中的披薩一開始是火熱的
一碰見現實的雨就骨折
揉出羞澀的春泥

原來骨折是蝴蝶的天敵
我們矗立在雨中的翅牓
是搖滾的扇子裡頭的音響
以後,我們也應該適應這樣的天氣
我一隻手機的單身下午
該直接得到白血病,對空白的回應不再過敏
我張開傘
保護一顆半生不熟的心臟
是啊,還有什麼比上回家這樣平凡的事
更是風雨中的正途。

花園深處的蟲子



一隻蟲子變成蝴蝶是游刃有餘的事
我突然想起這樣的哲理
但是可以告訴你這樣一個
預言是不妥的,你看
一隻花蜘蛛抓到了一個蛹
正伸出毒針要汙染你
它決定要吸光你是多麼游刃有餘的事
我突然想起這樣的畫面
但是我這樣並不滿足
當你真得逃過了花蜘蛛與野螳螂的
毫無預警的愛的占領
你現在翩飛在空中,想起你曾是一隻幸運的春蟲
毛茸茸而富有小小害怕的十八歲
你這樣就不會遇見殺人的鳥囀了嗎
我突然想起更多的可能
一個小孩正張牙冽嘴
聲稱它將打下那一隻高亢的麻雀
手在拉得很長的橡皮後發抖
一定有一個讓人特別勇敢的婚姻
比如有一對可愛的孩子
愛像兩頭蛇,不能一次全部就放棄
你現在知道一隻蝴蝶的命運
與鳥的命運,與你的命運
還會這麼游刃有餘嗎
你還為會了一隻花園深處的小毛蟲
感到那麼憂心忡忡
尋找一個美麗的理由嗎

我沒有想到的還有很多有趣的可能
比如一個小女孩潛越進去我的花園
笑的鈴聲壯大了青春的膽子
看見一隻蜷縮在葉子裡的蟲子
她觀察著:「我來讓你外遇,直接劃了火柴而放出靈魂的光明」
那麼蟲子最後該如何游刃有餘
繼續沉睡呢?

你說話啊,你說話啊。
好歹也挺進幾吋,常常會有那亮亮鹹鹹的露珠。

我們追求一個完美的早安



我們追求一個完美的早安
裡頭包括有:
一個半睡著的荷包蛋
一杯冰牛奶泡過的鬍渣
看起來真像草尖的甜水
最重要的是
你的微笑在朝陽中微波
三分鐘

每一個完美的早安
也應該先發生每一個完美的晚安
我們各自渡過兩條不同的夢河
抓緊自己的身體船
有時大江長呼,有時小溪發喘
浪濤一前一後,一左一右的兩個世界
沒有磨擦,或因此獨自罹難

於是
晚安可能只是一場假的告別式
我們親了嘴就向彼此的黑暗敬禮
然後我們更為僥倖地
不太清楚如何醒來
以及彼此都愛完美的早安這樣平常的事
就讓它靜靜的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