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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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來


停下來,停下來
看雨如何停下來
看到它們停下來
你再繼續行走

不要跟雨衝突
它尋尋覓覓的那件事情
可能是你
不要成為唯一
一種大街的隆起
雨必須把抵抗雨的東西用雨具鏟平
那不包括傘
與開傘的時間

因為傘順從雨的話
就會有一間房子
目光如炬
窗戶形同虛設
從這一滴雨到一百公尺外的
那一滴雨
要花費多少隻燕子
才能讓雨停止
把路人還給我
結束對荒蕪的統治

紀念卷


有人給我一張紀念卷
後來她就把樹燒死
放話把葉子變成灰
就消失無蹤

我接到這種紀念卷很多張了
她們一開始都留下很重的字跡
我有把這些紙張擺在窗邊的習慣
下過幾場雨之後,名字就會磨損
難免會忘記誰要我記得誰

我陸陸續續想到幾隻貓的名字
但是她們都正被別人養著
還有一窩的小貓
一直想下去不是個好主意

我發給別人的紀念卷
大約跟我收到的一樣多
它們的特徵都是包裝精美
限掛的快遞和通常
像結婚紀念冊一樣把玩幾天就忘記放在那裡

我收到之後就餵雨吃它
我送出去的紀念卷
聽不到折價成祭文的哭泣


種子的一生




剛長成的新帆
柔嫩的皺紋是一百個抽屜
等待收納晨間的日光
整個大地準備坐它的船身了
請把星星收好
把陣痛丟掉
不要讓悲傷越過了昨晚

陽光出來了
露水你還是沒有藏好嗎
有一隻毛蟲就在船上
探出頭的大副說
如果綠色是你的哈囉
刺就是我的早安

麻雀們就快要來到
要提醒你的朋友
綁好安全帶
把小棉被打開
曬乾它們變成翅膀
告訴牠你已經靠岸
請牠趕快離開
你的勇敢還不算很大
可以藏匿死亡

蟲子大副一定會不見的
而你不要只顧著流眼淚
瓢蟲先生還在你的身上
點著彩色的痣
牠是一隻跑的更快的新馬
如果那是一顆丟掉的露水
該有多好,起碼瓢蟲堅硬的殼
能維持一點永恆
如果牠是一隻馬
我就必需準備更長的時間
寫航行的詩

最後你的帆還是張開了
你確定你的航向了吧
大地是一座航空母艦
你充其量只是螺旋槳
你看有一片落葉正在掉頭
有一些蚯蚓
在議論你荒謬的主張
有一次有一陣光它說
就跟著我吧
就跟著我吧
把你交給我
我給你秋千
我給你時間

大地並不是你的船身
它只是你一個人的孤島
我知道你進退不得
是抓緊一隻扇子的鳥
你不是被餵食的動物
更強大的鼓風爐它說
「欲望讓人長出
更結實的帆」

陽光像海浪一樣拍擊你的肺
又吐納你的孤單,在夜晚
胸腔是礁岩也是金色的母礦
當你真得看清楚了自己的長相
當你真得感覺憂愁為什麼如同
黑夜的螢火
才發現自己原來變得那麼高
你才發現自己的臉
為什麼像喜歡月光一樣
變得那麼長

有人開始要磨損你的腰力
他們用強光讓你跌倒
他們讓你的膝蓋直接與風碰撞
他們使你斷了幾隻手
他們讓你理解枯萎的感覺
你終於知道強硬沒有任何好處
只有柔軟的身段
才是手段

在月光下
蟋蟀哥哥在彈它的大提琴
青蛙小姐在訓練她的口技
為什麼你的喉嚨不能發出聲音呢
那跟愛情有關
我不能現在就告訴你
你不會懂的
你的淚腺是月光在說話
你的臉是風給的刀子
你的脾氣是路過的溫度
你沒有一盞窗戶成為跳進來成為愛
與被愛的能力

你的手臂垂下來
可以碰到旁邊的水澤
每一個點擊
每一朵雲的破碎與團聚
這是什麼樣的意義呢
我還是不能告訴你
你不會懂的
你還沒有開花

天空的顏色是舒服的
蝴蝶說是攪伴均勻的
藍色的糖
「等你開花喔,我還會再來喔」

你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昆蟲
有兩隻勾爪
你真得不必知道它叫作螳螂
它現在就躲在你的胳肢窩裡
變成你的胃
它準備要跳過去
吃掉你的友誼
用蝴蝶取消最後的一個字
你終於可以自己理解
生命的意義

小蝴蝶妳快快跑
螳螂在這裡
整座曠野都默認了一隻蝴蝶的死
因為螳螂是一個母親
整座曠野都同意了一個母親的饑餓
鑼鼓喧天
直到破碎的翅膀散落滿地
鱗粉像火一樣掉在手臂上
這時需要一場雨
把土壤洗腎,讓記憶遺忘
把油漆桶扶好在適當的地方

「這是什麼樣的感覺
為什麼我的手臂有灼熱的感覺」
我想那是一個花苞
整座春天即將變成你的產房
等你開了五指你就會分娩
我可以用整個目堵
當成你的產道
我可以按住你所有的葉子
因為這是最善良的止痛藥
你會骨折,而我有備援的陽光
你有癲癇
但我有很多新蝴蝶
我有更多的蜜蜂
我保證它們會喜歡你的粉餅
用吸管來調查你的愛

陽光正在吞吐一朵花
像影子的梳子
從四面八方走過來
那是微風的廣場中有一朵美麗的波斯貓
它戴著一朵菊花在野地裡
它用爪子抓著那些蜜蜂
它把整個天空的雪印銅板紙折成眼睛
它的手心如同海葵裡有遊梭的鯨鯊
它是一朵會叫的花
它正在張開六百雙的陰唇
它因為成為性別而狂喜

它眼神閃爍
並欒生出波斯菊
它開發周圍的空氣
並讓它們成為自己的顏色
潺潺的水無形的流過每一個隆起
並造成每一瞬間
愛的骨折

更多的昆蟲來到你的身邊
螽斯來檢查你的體溫
全新的蝴蝶想把你開去她家
義大利蜜蜂說這沙發真好
它們猜尖脊蟻也會喜歡
鳳蝶的幼蟲大喇喇地成為過路人的電視
一個媒體的大時代
充斥春天的耳雨

聽得風聲揉揉


從這兒走進去
就是萬籟俱寂的森林了

蘑菇抱的鐘跟針葉林的一樣
是同一個款式

颱風草戴的錶
比我的只差兩秒

和小溪一樣計較的話
就容易睡著

從這兒看進去
葉子都長出鋼牙

我也會抓得很好
對那些抓不到東西的東西微笑

比如一切行經妳的樹
比如一切行經妳的樹的於是

比如我認真的想要計較
我們的時差是不是越來越熟練

讓松鼠變成橇橇板
讓野蟬掉下來而

感覺沒有背叛到。



螢火蟲


螢火蟲問另一隻螢火蟲
問你為什麼一閃一閃
那你為什麼也是一閃一閃

那是因為黑夜
你們才能得見光明

它們抱在一起
只回答了一個問題
隨後又各奔東西

黑夜又開始放映螢火
孵出相同的,單數的
一億個星辰

房中術


現在就是缺少一枚銅板
才讓這一整片曠野
成為它自己

如果你找不到銅板
可以找疑似的東西
但是不要跟我說
那麼就是那一群雁鳥吧

雁鳥不是好銅板
牠們最後只帶走自己的聲音
留下沉默的洞
讓曠野更愛自己
並成為我房中的地板

把謙虛當成富有
禮遇每一片影子

我的尼采



我想這一朵黃花在這裡起了
畫龍點睛的效果
和那一朵紅花一樣
起了它自己的
畫龍點睛的效果

這是一個不需要神蹟的地方
神不太喜歡待在這裡
把一整個下午磨成白粉
我想
沒有神這件事
和祂一樣起了
畫龍點睛的效果

事情都吃了清潔劑
很多人一開始就獨一無二的死掉
所以
這起了更多的
畫龍點睛的效果
就像便宜的毛衣起了毛球
沒有人會覺得
如果從第一次擁有的時間
回頭算一算
已經過了很久很久
關於這種事情
就讓它兩眼雙盲

過一條街




一條街忙著處理魚刺的時候
我已經帶著那姑娘過了街
但是我不認識她
她可能是別人丟出去的水漂
-----也可能是石頭,在抵達時沒有下沉而已

我們可能在一億年前是梁龍與板龍的關係
我們被同一隻暴龍追過,而幸運地渡過草原
一起躲進茂密的原始林

我相信我們始終都沒有任何對談
直到我們從森林走出來
進入咖啡館
我們可能正在嚼著類似蕨類的東西
而使用不同的口器
無妨的
每天我都會帶著不同的姑娘過街
一直到二十八世紀

鳥詩


我很容易的把一隻鳥趕出森林
萬一我後悔了
我還是可以再把它寫回來
沒有什麼問題
它沒有蘑菇那麼難寫
也不像貓頭鷹那麼需要
跟老鼠一樣空虛的餓字
一切都會很美好的活著
沒有一種錯字會長得很高
所有松濤都是對的排列
有時蕨類會被加上問號

我走進那座森林
它常常突然不認識我
我看到刀子飛舞
裁量那些松針
在霧進來的時候
很多人告訴我
在溪邊有一隻鹿
我記得我只放了一個狼字
然後就離開
我知道你擔心那隻鹿
可是我更擔心如果
狼沒有伴侶
森林的性向是由她同意之後
才開始慢散漫起來
並不是靠著
「溪水是林間的閃電」或是
「松鼠是精靈的瓶子」

我無法把自己趕出森林
因為森林的背後就是光
不能輕易地把湖丟掉
因為那是雁子的家
它們需要在思考裡生出水漂
我不能隨便讓山沒有鷹字
山會更加高聳
而雲會更白
意謂著我沒有寫出
「鷹是山的心臟」這樣的吊橋
他們喜歡讀到
並搖搖晃晃

直到聽見某種呼喚之前
我還是一隻喜歡鳥的打字機
我打算把第二個鳥字藏起來
「森林在遠方靠隴了起來,牠停了下來 」
我無法再趕走鳥的休息
牠的確已經在裡頭看著夕陽
結束這兩個字
適合小數點後的沉思
就像現在那麼滑溜的鰻魚
我必需把最後一個句子
提出來討論一下
讓訪客自己報數
還在不在,嗯
說我在
那麼就可以重頭開始
參觀那隻鳥


我站在街角的小店門口




我站在街角的小店門口
那又怎麼樣呢

說這個大話的人
看起來不是那麼隨便
聽見他說話的人
都被大水沖走了

只有一片葉子聽見了並發願履行
一片葉子聽見了什麼的
那種義務
那又怎麼樣呢
反正那個說了話那個傢伙
現在是個打字機
應該還活在某個角落的世界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