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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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秋天



天空盤旋著一隻黑鷹
我們亦是如此乾淨
除了嗥叫幾聲
例行性的巡曳
推幾片白雲向湖心靠攏
用一隻水蠟燭捻熄

應紅而未紅的葉子
向下翻譯一條霧面的山溪
最後一首詩變成不知情的誤解
飄浮在巨石的下頭

我被妳的荷葉托起
一天最寧願的時光
用表面張力來散步
牽著一隻蝸牛
帶著誠實與勇敢
回到不同的人家

山中的清晨
舉凡心中有愛的人們
都已經在霧裡頭
小心地越過了彼此的身體
而從此擔在肩膀上頭的柴燒
我們稱之為「我們的秋天」。

蛹打電話給我



葉子的反面看著我與我
就像我倒立在一隻毛蟲上頭
似乎擔心的事更多了
我會變成一隻鳥
或是比鳥更原始的皮膚
還是我必需說一些話
來證明我其實準備申請的是一隻天蛾
而不是蝴蝶
誰能主宰一片葉子的反面
它就能勇敢地看著我
並賜予我免費的正面
以及稍微便宜的露水
而他們以及她們以及更多的陽光就像已故的卵
雖然晶瑩剔透但是都沒有一點皮屑可以留下來
所以我只好用微風一點一點
光靠著手語的危險
比羽毛更危險
比蛹更能反求諸己

我就是能這樣專注地穿上從來
都不想跟我有任何關係的牆壁
你敢一次對十萬個謝謝打上耳洞嗎
我敢喔但不知道能夠有多少為什麼可以像亮片一樣
因為我真得真得
好愛好愛
好愛你。

鐵釘



你已經生鏽了
你是如此合群的
無路可退

當佈道者的身體上已經充滿蛛絲馬跡
他的語言在木頭人的身上
就簡直只是時間
或是白蟻
或是就直接祝福一路平安了
或是願她們都能夠順利解放
被鐵鎖蟬聯冠軍的命運

你已經生鏽了
卡在陌生人的身體裡
那種螺旋的感覺
就像愛是黑羊而不愛是白羊

你比一根鐵釘的過去
更感覺的熟悉

剪刀雨



水滴冒著它們的生命危險掉下來
剪刀剪不到雨
在空虛的地方相遇

它說剪碎的紙條現在變成水漬
變成雲的若蟲
它是完全變態的愛情
沒有踩過我的腳印
天空還沒有放晴

草地就跟著屋簷走進來
蚱蜢被留在原地淋雨
很克難的美麗啊

我與麻雀的新戀情
共用一隻眼睛
在舊時光的圖片中
喀嚓喀擦
撿不回當年那一夜
枕邊人的淚光。

烏鴉板擦的雨夜



烏鴉板擦
留下一棵粉筆樹
叫聲終於把黃昏的葉子插完
一只墨綠的冷水瓶

站在樹下的孩子還在聽課
但老師已經結成果實
離開繁花盛開的講臺
鋼琴留下一隻愛彈玫瑰的白鍵

燈籠花已經打掉它的橋墩
同學們伸出深藍色潛望鏡
你看你看那滿地的山茶
那滿地的山茶曾經是我的願望

恍惚中是溪中的岩石還在這裡
攔截著潺潺的時光
發現露珠已經學會水銀的呼吸聲
都在驚濤駭浪

黑板擁抱著更多的黑
尷尬以至於發亮
星星始終寫著它嫻熟的文字
我無法比食蟲虻更快更好

它們常常像枯枝一樣折斷
像中隔島一樣拆散雙人的五官
為什麼留下大海在複眼中吐沙

一隻螳螂遇見另一隻螳螂
便有了折斷沙漏的力量
感覺很美好,但是都瀕於雨夜的死亡

必需闢室密談
沙子真是麻煩,烏雲不如塑膠
於是用一棵樹來決定今晚

月亮的性別
然後女人綿綿細雨
男人權充粗糙的屋簷

不要管它滴滴答答
那是潛水艇正在失去它的黑毛線
而我的同學們正在用金屬的光陰醒來。

蒲公英



當蒲公英走向我
我佯裝成一隻酒精燈
對著它笑

如果把笑用完了
風就會停下來
葉子就會回到原來的家

燒杯中的硫酸銅
飛進一隻老鷹
坩堝中的雲沒有三態
因為這兒沒有愛情

蟬是最能支持午睡的三角架
而耳朵是你鞦韆中的石棉網
因為這兒沒有愛情。



被死亡包圍



當柚子樹的指針指到八的時候
就會有一封信被寫完
在樹下被蜘蛛擰乾
就會有一個人的知識
得到了相同程度的滿足

你的眼睛收信的地址都是風
郵差每一秒都在分岔
都在傳遞著微乎其微的
一座山的想法

你比一顆蛹更快收到那封信,真怯於打開
真怕靈魂因此變成鉛球
直接掉進死裡頭不賴吧
我們的性情就是這麼樣的美好。


碧湖溪的王子



沒有辦法是沒有微風
把一疊雲裝成
一條碧湖溪
她在流動
她是一本活頁的房子
有金屬的龍骨
有鍍過雨的胎紋
在二十歲那年的玻璃

愛著她的人
都對她揮舞不同的葉子
看著那些文字
用訂書機下雨

我喜歡在裡頭成為一隻豆娘
被太陽勾芡
在石頭上閱讀
白色的湖

夢見是湖的打字船
雨的前現代
滿山落英是紅紅的指甲
料想我必須變成髮髻

我在她的頭髮中游泳
手指頭走對每一個岔路
來到我想妳
用一隻蛇來潛望妳

誰要當妳的助聽器
空出一個碧湖溪的王子
擦掉他點歌中的蠟燭。


像龍鬚菜一樣旅行



像龍鬚菜一樣
在清晨騰出很多圍巾的脆時間
一條給我
一條給祂的納粹
被四季豆的指環
被按摩而腹語

黑蝙蝠在白牆上學洋蔥
寫檸檬汁的字
像蛹一樣消失無蹤
被剝離心思與猜中
在黑暗中的振振有詞
比照打著底火的膠囊
現在石子用水澤
來假釋一團蛙卵

凡是變成綠緣樁象
與誠實的停靠
損失的幾齣荷葉劇
坐上沉默的打字船
白刻上的幾度C
在我的頁岩之中
蛞蝓般的存在

橘子一樣的太陽
從樹上掉出來燈籠花
插上完稿的露水
作的瓶中信
像甜果子一樣
終究會熄滅

鳳碟飄浮在樓梯之中
在寫一對秋天的短信
已經寫出上蒼的地址
不要寄給我的肩膀
那是裝眼淚的郵票

很濕的石頭如果看起來
像是一個受潮的麵包
必定有鼠婦的害怕在裡頭
畫出直角的鬍鬚
來曲折它的原因

我的愛是椰果樹中的花
開在心臟裡頭
讓清晨的第一隻蜜蜂想念著狹心症
把這樣的行李
交給風的瓣膜
去遠行。

金蛛的日子



灰暗的天空
住著一個比我更空曠的引擎
那是一棵沒有葉子的樹
和雲的關係

冬天的雨
下來寬恕一條小路
我坐在它的旁邊
得到一個新的杯子

光是一隻灰面鷲
就放映蘆花的電影
青蛙把山路改成風琴
像風一樣的勃發
低音中的茉莉

在空氣中單獨發熱
像鬼針草一樣找不到
只有紅衣服可以投影
於是把白花開得更美

黃蕊都是軸承
可以潤滑一隻金蛛
空腹的日子。